前年回乡没有赶上登云雾山的人群,回家当天,母亲、外甥和妹妹等已随人去了云雾山的路途。临近傍晚,母亲、外甥和妹妹一脸疲惫地回来,大叫脚磨起泡了,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云雾山有什么?我问
有树和鸟。外甥说。
有正在修建的度假山庄。妹妹说。
山顶有庙、石狮子、还有很多碑刻。母亲说。
再问看见娘娘洞①、②舍身崖和铁棺材③没有,三人均表现出一脸的茫然。也难怪,外甥年龄尚幼,母亲和妹妹都没读过关于鬼谷子方面的书籍,不了解山上的人文背景,另外急着登上山顶,登上山顶又急着往回赶,没有细看沿途的风景,所以索然无味,在那样晴朗的天气,在云雾山顶还可以观看到石泉、宁陕、汉阴三座县城呢。三人只根据个人好恶说出了眼中所见。
再问,三人说云雾山啥都没有。
问去云雾山看什么。回答说:那里搞旅游开发,很多人都去了。
2008年5月初周末的一天,父亲与我、长沟村村民陈庆贵、银桥乡政府干部周公学、姜宗林相约登云雾山,我们走银桥乡,姜宗林走红卫乡,说好在云雾山鬼谷岭脚下的岔路口汇合。银桥至云雾山道属过去的子午栈道,是历代当地人翻云雾山走宁陕往西安的一条大道,道必经银杏坝古街,街清代设有公馆、旅店、茶楼、酒坊等,解放前道上盐夫走卒络绎不绝,曾一度繁华。石泉至西安的公路和铁路通行以后,这条道才逐渐冷落下来。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这里又开始热闹起来,二五八被当地政府规定为赶集的日子,每逢这天,云雾山方圆几十里地的村民将木竹、五味子、山芋等特产和家养的鸡鸭猪狗背到银杏坝古街贩卖,后来不知怎的又冷落起来。银杏坝古街为明清建筑,一色的土木结构,二层,每户有狭长的过道、四合院天井,近些年其中的一部分居民拆掉老房子,在原来的基础上盖起了红砖瓦屋,2003年一场洪水冲毁了临近河岸的大部分房屋,老建筑只幸存下来很少的一部分。我一直谋划着登云雾山,一是为了顺路给云雾山脚下的银杏坝古街遗存下来的建筑拍些照片留个念,二是近年县上出了几部书,考证云雾山鬼谷岭为战国时期伟大的思想家、谋略纵横家鬼谷子出生、授徒和隐居的地方,去年被中国先秦史学会正式挂牌为鬼谷子故里文化研究基地,我好奇于印证书上所写的几处遗存和景点,再说云雾山鬼谷岭属国家级森林公园,也好呼吸一些原始的自然之气,洗涤一下身心。毕竟第一次去已是二十年多前,当时读小学,在老师的带领下,为登山而登山,印象早已模糊。
在银杏坝古街拍了几幅照片,车便拐上了新修的通往云雾山景区的二级路,山路一波三折,二十多年前老师拿着柴刀在前面劈路,二十多年后已是车马大道,逐渐繁华起来的人户。远古的蛮荒之地,住的人多了,便慢慢成了街市。姜宗林偕同夫人及女儿已先前到达约定的岔路口,正在路口张望我们。上了同一辆车,直奔云雾山方向。来处的峰峦从浅灰到深青到墨绿层层递进,逐渐云集如画,本想喊叫停车拍几幅照片,见车内人都急着奔赴目的地,只好少数尊重多数,在车内仓促抢拍了几张。车在公路尽头停了下来,几只鹰在我们头顶盘旋,我们开始步行上山。
一路原始森林,树花缠绕,旁逸斜出,无规无矩。走不远,父亲、陈庆贵、周公学等人便忽忽走到前面去了,将我们远远地落到后边。一会儿路遇一群男女,带着几个小孩,石泉县城人,据说去年也带小孩来过一次,那群男女带着一个导游,是土生土长云雾山人,导游属义务,六十岁上下年纪,看见他时,他正拔着路旁一株叫“铁筷子”的山药,背上扛一只装药的尼龙口袋。因他寻找山药,而我和姜宗林之女等待落在后面的姜宗林夫人,走在前面的他和走在后面的我们便碰到了一起。老人为我们讲起了关于云雾山的一些传说。脚下横亘一丈见方的石板,他说是鬼谷子的棋盘,说原来有三倍大,因为风霜雨雪的侵蚀和人为破坏已损毁大半,抛开剥落在上面的笋壳仔细看,见石板上果然有数个一尺见方的棋格,楚河汉界历历在目,一时迷惑不已。再走,见路旁一椅子形状的石器,老人说那是鬼谷子坐过的石椅,坐在上面过了把瘾,背可靠,两旁手可扶,乃鬼斧神工。树林突然黑了下来,有雨点打在鼻尖上,抬头见一片云遮蔽了太阳,老人说云雾山顶只要起云必会下雨,几乎每天如此,云一散雨水马上就要停了。不到十分钟,雨水真的停了,阳光筛下树隙。
路上一个穿红衣服的游客十分醒目。因为他延路给两旁的庙堂烧香祈祷的缘故,被后面的我们赶上了他。与其说是庙堂,不如说是用石块临时在路旁堆砌起来的石堆,中间留有供人烧香的门洞,据说通往山顶共有九处这样供人祈祷的所在,清朝时期云雾山也叫九台山,四方道僧香客云集,十分繁华。此人每到一处必烧香祈愿,虔诚之极,察此人气色,觉是一个正陷入生活或精神困顿的人。
到达山顶,却是一派繁华过后的衰败景象,到处是断垣残壁,有人说文化大革命时期此处被认定为封建思想的残余,建筑设施遭受到毁灭性破坏。大门前的两头石狮已经破损,清朝年间建立起来的寺庙实际上是民居一样的几间瓦房,偏房和一正间屋顶已经坍塌,另外两间正房即将坍塌,暂时用一根原木支撑着。先前路上遇见的一群男女正在空地上打牌,旁边散落着刻有字符的石柱石碑、传说聚宝盆一样的米粮石臼,外围杂草丛生。瓦房寺庙里中间堂屋里供着神像,香灰非常厚,香火平时一定还算旺盛,旁边悬挂有“有求必应”字样的条幅,堂屋的侧屋据说供的是观音,暂无象,紧接旁边有石碑,记录着建庙的历史。正看,父亲等人在外面催着要去另一处看龙王井。从一侧下山,走下一段花草铺就的石阶路,便到了龙王井。龙王井上方供着两位水神菩萨,为方圆百里村民在天旱祈雨时所祷。两位水神菩萨已经没有头,只剩下身子,听父亲说那两个菩萨的石雕原先是完整的,十年前有个看林工人因一时工作郁闷砸了两个石雕的头,无头的石雕菩萨如今又被人供奉起来。看了碑刻上面的字,拍了几幅照片,父亲和同行几人又回到山顶了,只好草草收工。回到山顶正拍摄躺在地上的碑刻时,父亲等人又催着下山,他们大概觉得今天已经登上山顶了,今天所行的目标已经达到了。陈庆贵等人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要找些云雾山才有的天蒜回去。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和他一起寻找天蒜。其它诸如传说中的娘娘洞、舍身崖、铁棺材等等却未能一寻。一路怀着不同的心事下山,那群在山顶打牌的男女也很快下山,从后面超过了我们。
云雾山有什么?我换了个角度问自己。登同样一座山,各人却怀有不同的心思和目的,带来不同的结果和感受,有人美在路途,有人美在山顶,有人混沌,有人清醒。那群男女是为了上山打牌,以期换个环境获得愉悦的心情,当导游的老人可以采得想要的药材,那个穿红衣服一路祈祷的人,是为了圆满一个美好的心愿。云雾山有什么?就象一个时代的文明,总是会以个人的文化差异和时代背景在人们反复地颠覆和肯定中得到沉淀和延伸。云雾山有什么?“有” 和“ 无”常在一念之间。
而我们大部分人此行的目的是:因为很多人都登了这样一座山,所以我们便也登了这样一座山。
云雾山,更多的人登上去,下来,登上去,下来。尽管有人觉得一无所获。但毕竟是要登这样一座山。
注释
①:传说鬼谷子出生的地方
②:传说鬼谷子羽化成仙的地方
③:传说鬼谷子为自己打造的棺材,实际是天然形成的棺材状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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