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暗夜的文坛慧星

           ——写给女作家萧红

                                文\史春

      你是文坛一颗星，一颗刚刚划破夜空来不及停留就匆匆陨落的星；人们站在岸边伸长手臂也够不着你渐行渐远终于沉到水底的身躯。

     时间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当时有人说你是红极一时的女作家，现在知道你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知道你的人，对你仍然是众说纷纭。有人欣赏你，因为你短暂的一生对光明和温暖的不懈追求，因为你在艰难的境况下始终坚持写作，以31岁的生命，创造了一百多万字的文学；有人不满你，因为你始终不能象普通女性一样，拥有平淡安稳的生活，因为你一生同几个男人没有相伴始终的感情生活。女性主义研究者重新解读你的作品，解读你作品中一直被误读和遮蔽的女性主义立场和内容；女性文学爱好者读你关注你，因为你不愿屈服的一生对她们具有一定的启示和警戒。也有人议论你，是为了满足她自己制造逸闻的嗜好。但不管怎样，对于知道你的人来说，你是一个说不尽的话题。

     你为了反抗包办婚姻，从中国最北最东的呼兰河逃出家门，辗转易地，历经了危险和磨难。在这过程中，你被鼓励被支持，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从正式发表第一篇小说《王阿嫂之死》，到后来的《生死场》，你一步步走上文坛。鲁迅曾经说，你是最有希望的女作家，你取代丁玲的时间比丁玲取代冰心的时间要短。此后，在生活的不稳定中你又写出了《小城三月》和《呼兰河传》，一点点绽放着自己的光彩。但是历经磨难和摧残的身体很快支撑不住，1942年，你的生命嘎然而止。在中国最南端的香港，你孑然地离去，当时年仅31岁。死时发出：“不甘、不甘”的悲鸣。

喜欢你的人习惯于把你一生的颠沛流离归咎于你身边的人对你关爱不够、照顾不周。小时候，父母对你冷若冰霜恶言恶语，还为你包办婚姻；王恩甲撇下怀有身孕的你一去不返；萧军后来对你的忽视和移情他人；端木蕻良在你病中置你于不顾，直到后来你孑然离开人世。你所经历的这一件件事情，都使人们为你抱不平，认为以你的才情和志向，不该有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结局。但在今天看来，你这样的遭遇不能说都是周围人们的过错。

被很多喜欢你的人所一再指责的王恩甲、萧军和端木蕻良，从后来的资料看，当初与你交往也都是怀着对你美好愿望的。据资料披露，王恩甲当时确实是回家取钱，后来可能在回哈尔滨途中的战火中丧生，才会使怀着身孕的你陷入绝境。即使王恩甲这件事情的资料太少而不够确定他的用意，萧军这个侠骨柔情的汉子，确实以与你结合的方式把你从火坑的边缘救了出来，不仅给你一个男人所能给予女人的保护，而且鼓励你支持你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后来萧军确实忽视你，也移情他人，但是应该知道的是，不止是你需要关爱和呵护；从年轻时代就独自闯荡在外的萧军也需要关爱和呵护；而且，萧军是那个时代的男子，是个大男子主义男人。这从他最初救你时就显现出来。对于一个像你这样既需要保护有要坚决维护女性权利，在当时颇具前卫女性主义意识的女人深层相处，他也有类似你对他的爱，也有依然爱你，但做你的丈夫有太难的尴尬。端木蕻良是不同于萧军的男子，他温文而雅，热烈地追求你，不顾你怀有萧军的孩子而与你结婚。他书生气十足。在他的生活中，你需要操心柴米油盐，甚至端木蕻良与邻人发生口角也要你出面去周旋；他有文人的习气，你们的生活起居基本是你在照顾他。很多关心你的人认为你与他结合太累了。你的孩子流产他没在现场，在香港你最后的日子里，他也没在你病床前守候。这都是喜欢你的人们不能原谅端木蕻良的地方。但是，这两件事情，端木蕻良都有颇为合理的理由，以端木蕻良的个性人们也觉的可以理解，虽然他基本上对人们对他的指责保持沉默。

对于你这样的女子，在那样一个时代，如何与你相处，对你周围的人来说还是个新课题。你身上有新女性的特点，不安于命运的安排，要去争取更为自主的前程；你有写作的才华，能以文字展示自己的思想和内心；在你的作品中，你甚至是孤绝地坚守不与男权合作的女性立场。你身上也有旧女性的特点,你认为自己不幸的根源在于你是一个女性，你认为女性的天空是低的，女性的羽翼是稀薄的，你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能保护你给你安全感的男人；你始终在向往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小时候的生长环境造就你敏感自卑的性格，同时你又聪明倔强，这些一方面成就了你的文字，一方面也造就了你与人们更深交往的困难。所以，你不能象丁玲一样投身革命的洪流中去生存，不能象冰心一样生活在稳定中温情地、持之以恒地抒发爱的哲学，你始终生活在颠沛流离中，始终生活在不稳定中，从中国的北方到南方，东面到西面，都留下你颠簸的足迹。你的一生中，有多少时间都在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灾难和不幸啊！在这样的艰难中，在短短的十年里，你留下一百多万字的作品，可以算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在今天读来，你的作品中都有许多从前未被人们读出的女性主义内容，而且，你的女性主义立场，是没有一点与男权共谋的地方。这些，都是你英勇的证明。但是你小小年纪就缺少母爱，只有祖父给予你无私的爱和指导，对于在外面的环境中生存，你缺乏心境也缺乏方法去为自己争取更为有利的条件。你从逃出呼兰河，单纯的个性就使你一再受伤，萧军虽然鼓励你走上文学道路，但你一直缺乏精神导向者，直到你认识了鲁迅先生。他不仅帮助你和萧军走上文坛，而且始终在各方面给予你们指导，他是你们精神上的父亲。这一点对你相当重要。可惜鲁迅过早离世。自从鲁迅先生离开，你也就失去了精神上最为有力的依靠。周围的人们，即使都怀着良好的愿望，却无法给予你强有力的保护和帮助。就这样，人们站在岸边，伸长了手臂，却无法够着你越挣扎越远的身躯，你终于一点点沉入水底。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们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关注你，喜欢你的人们搜索着有关你的消息。我也在关注你，并且真诚希望今天的人们不要为了你去指责使你受过伤害的周围人。也不要指责你独特的个性所独有的处世方式，不要因为有人因喜欢你而非议过你身边的人再去指责早已离开世界的你；更希望今天的萧红们能比你少一些寂寞和凄凉，多一些才华和坚强，希望今天的人们能对今天的萧红们多一些理解。

黑夜仰望太空，有彗星经过，我就会想起你，曾经划破过暗夜的文坛彗星。

附注： 

     六年前在《西北航空》杂志上看到同事史春写萧红的这篇文章，就喜欢，欣赏她的才华。史春是饱含深情在写的，也许是她感同身受，体会特别深，因为她的性格也是孤僻倔强的，所以“希望今天的萧红们少一些寂寞和凄凉，多一些才华和坚强”。

     萧红与林徽因、张爱玲并称民国三大才女。她经历的苦难，她的早逝以及与东北文坛三宿：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使读者产生浓厚的兴趣。

     漫步浅水湾，想到一代才女客逝香江，骨灰埋葬在浅水湾丽都花园海边寂寞15年，脚边翻卷的细浪似乎飘飞萧红三十一岁花白的头发，我无法走进萧红，尽管看过她的传记。想到身边热爱文学的史春至今独身，遭受冷遇，又多一份怜惜。

     萧红曾说有各式各样的生活，各式各样的作家，也有各式各样的小说。我认为正因如此就有各式各样的读者和追随者在寻找有共鸣点的参照。我憎恨自私狭隘的孤芳自赏和强加于人的是非。

我们来世上是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体验，目的是寻求幸福，学习和探索是我们获得精神自由的途径。包容千姿百态的个性亦是文学欣赏的基础。我们读书同时也写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感悟，并不影响彼此欣赏，这就是文学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