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日子

女儿这几天期末考试。青春期的女孩子，大考小考，压抑天性无休止的做试卷，难免情绪失衡发脾气。我们夫妻既不能帮着做题，也不能完全以她为中心改变生活规律。

下班回家进厨房，晚饭后散步、泡脚。“老夫”上网回复函电，“老妻”看书上网回帖。山长水长，人世间夫妻儿女无病无痛相守的日子当惜福着过。

女儿心思单纯，网上“魔兽争霸”斗的热闹，“战友们”拼死搏斗过关斩将，论坛里高谈阔论跟帖连连，自己却深陷“题海”不得脱身，愤然道：我们整天学这些有什麽用？你们成年人多幸福，下班回家想干啥就干啥，自由的象天上的云，展示自己的悠闲。

恼也不恼，忍不住笑。叛逆期独生子女除了和父母较劲儿，没有戏斗的对手。年轻时看日子是天上的云，年长时是云上的日子看地。

做父母，中国和外国的传统有差异。记得有首美国歌曲“Whatever  will be,will be”，歌词大意是：

当我还是个小姑娘

我问妈妈：将来会怎样？我会漂亮吗？我会富有吗？

妈妈说：我们并不能预知未来，该怎样就怎样。

当我长大后恋爱时，我问爱人：

“前路会怎样，会不会每天有彩虹？”

爱人回答：我们并不能预知未来，该怎样就怎样。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问母亲：

“将来会怎样？我会漂亮吗？我会富有吗？”

 我温柔地对他们说：我们并不能预知未来，该怎样就怎样。

你听，美国父母多简单！一句“该怎样就怎样”就解答了孩子关于人生的问题。

中国父母则不然，用所有的人生经验教育孩子，设计孩子的未来，孩子早早看到结果和生活模式，体会不到探求未知的乐趣。

当然，文化背景和社会福利保障制度的差异决定中国和美国父母的心态。在失业救济、医疗保险、养老制度等很多方面没有可比性。我就不敢对女儿说：该怎样就怎样。

这里存在人生经验的问题。年轻识浅，看什麽都仰视，一切智慧都像天上的云，对云层朵朵充满幻想。年龄渐长，获得知识和社会经验，经历人生起起伏伏，看问题就比较清楚，此所谓“站得高看的远”，这时亦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罪。

云上的日子也不轻松，父母看到前有险滩，苦口婆心，循序善诱。听劝孩子能悟则绕开，不听劝栽跟头就弄个遍体鳞伤，还得父母安抚收拾残局。

但这并不意味云上的日子就可以居高临下，指点迷津，救赎灵魂。每个人生活经历和知识架构不同，结论都是个人体验，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通用标准”，真理往往是最朴素的，好坏东西一比就明白，用不着讲大道理，现世知识更新快，云上还有九重天。

云上云下若是父母和子女倒好办，传统的血缘关系，父母教育错了会承担责任后果。可怕的是那些自以为获得较多知识就拥有了某种特权和优越感，丧失良知在云端编织神话脱离实际的人，禁锢误导孩子思想，获取臣服。特别是女孩子最容易连感情一起臣服。那些人只满足自己私欲不会承担后果。

想明白这个道理，给女儿做思想工作就有了清晰思路。告诉她：首先父母生活并不悠闲，因为家是港湾，我们在努力营造温馨气氛。将来若想过云一样悠闲的日子，必先自食其力解决生存问题，经济独立方能精神独立。现在学的可能不是感兴趣或有用的东西，学好只为脱颖而出，拿到那张能载客飞上云层的机票。

女儿不反驳，默默回房复习功课。雄心万丈的年纪。前段时间把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拿去班上传阅，我没用“经验”打击她，探索自然科学的精神是值得鼓励的——虽然我不希望她过早“聪明”。王小波曾有言论：从汉代到近代，全中国那麽多聪明人，可都没闲着，人文科学弄完了，自然科学没的弄。学校培养出一批批学子总要进入社会做些事。

写到最后，哎！“云上的日子”——这几个字咋这麽眼熟哩？坏了，好像是多年前一部A片的名字。这文学艺术上的事最为复杂，一个不小心碰了“雷区”，难以自圆其说，网上什麽“导师”都有，现在的孩子可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