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湖，浓缩一条江的神话

沔水，其实就是汉江。在三国和汉唐时代的地图中，汉江被叫做沔水，它发源于陕南汉中市西部宁强县的蟠冢山，横穿整个陕南，一路东去经安康市境进入湖北。在中国的区位图上，沔水象一条串了珍珠的项链镶嵌在大半个湖北的版图中，直到抵达武汉三镇，沔水才气势汹汹地在三江口汇入长江。因了这一条江，陕南和湖北两地便有了太多的渊源，陕南“西北的江南”和湖北“千湖之省”的美称，实在与沔水相关。三国和刘邦兴汉的时代，汉江被叫做沔水，我不曾考证沔水何时被改叫汉江，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是更乐意叫它沔水的，这是一种亲密无间，也是一种没有遮拦的相印相知。每个临河而居的人的心中，都是有着一条河的，我的这条河流，便是沔水。

沔水有着一条江的美丽。两岸神化般的自然风光，直通千里的黄金水道，美丽的沔水源头，石门水库、丹江口水库、瀛湖、石泉水库……数不清的天然湖泊或大大小小的人工湖泊绿茵茵地贯穿在沔水之上，一个湖泊便是一颗透亮的绿宝石，沔水一线串珠，把这些纯净碧绿的宝石连在一起。这些人工湖或天然湖泊以其蕴涵的无限旅游资源，为沔水的梯级开发提供了巨大的能量。我曾经去过新安江上的千岛湖，也深深地陶醉在千岛湖的源头活水中，可千岛虽多，却独在一湖之中，而沔水却实实在在的有一千个湖了。一江有千湖，一湖再有千岛，沔水便有万万个小岛了。千湖万岛，在沔水上我们是深深体会到了。而千湖第一湖，当推安康的瀛湖；万岛第一岛，自然是瀛湖的金螺岛了。

辛巳年夏天，我与葛烨、冉启明君及其他几位朋友，有幸与沔水和安康的瀛湖有过一次肌肤相亲。

安康是陕西隘口，古称金州，西去18公里，瀛湖便呈眼前。万顷绿波，浩浩湖面，峰恋倒映，舟行绿岛间。帆影过处，惊起鹭鸶一片。我端坐船梢，抹去鞋袜，赤脚在绿茵茵的湖水中拍打，湖水温和而又清凉，渗入脚丫，直沁心头。那感觉，跟我五岁在沔水里学习游泳时一个样么？湖我两忘，一任水花溅湿胸口，群鱼嬉娱，几个胆大的，猛一下啄了脚丫，迅疾逃散远去，泛起湖面一片白花花的水光。正陶醉间，葛烨女士问：金螺岛是不是到了？目力所及，一巨螺闲卧湖心，螺壳一片绿色，螺头微台，似举目观湖亦或昂首迎宾。时正艳阳天，万缕金光自湖边峰恋间直逼而来，螺身便金光灿灿了。弃舟登岸，果见一真真切切金螺也。游人皆分不清了是岛似金螺还是金螺似岛。漫步岛上，不几步，一五层宝塔耸立，问左右，答曰：螺峰塔。阳光横斜，塔影绰绰，几份斑驳，几份幽雅。于是登塔。塔顶观湖，万千绿岛似珠玉散落盘几，岛间千帆竞秀，微风过处，帆鼓舟疾，湖光山色，别有一番意趣。葛烨女士又问：塔内有舍利子吗？

我们一行五人，四人皆陕南乡党，只葛烨女士是上海崇明岛人，难怪她什么都好奇，要问。她如今也算得半个陕南人了，她的男友同行的冉启明君，老家汉中略阳。我说：葛烨，你既是陕南媳妇，塔内要是有舍利子，我纵然不是本塔塔主，现如今把我当了，也要买来满足你的。葛烨白了我一眼，又问：你饿了没有！把一个问号问成了叹号。

塔下就有餐饮部。

进去坐了。“买矿泉水去！”葛烨戳冉君的腰。

“矿泉水还用买？借个盆子去湖边舀一盆，大家一齐喝！”冉君自顾借了盆子，湖边去了。

确实饿了。我们喝了绞股蓝饮料、尝了泸康头曲酒、品了富硒清明茶、吃了桃花子鱼、还吸了祝而康香烟。饭毕，小姐问：绞股蓝凉不凉？泸康头曲醇不醇？富硒茶浓不浓？桃花子鱼鲜不鲜？祝而康香不香？我们依次回答了凉、醇、浓、鲜、香。小姐又问：产地哪里？我们拿起来看时，产地全在当地。凉！醇！浓！鲜！香！安康瀛湖啊，这是怎样神奇的山山水水啊？

天擦黑，我们在金螺岛对岸的半岛上夜宿，半岛名唤牛峰堡，是一个设施考究齐整的记者渡假村。半夜，导游敲门细声说：去听一个奇特的景观。我们拿了手电筒，下到一楼，导游却全都没收了。外面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导游偏不用手电筒。跟在导游后边，一人扯了另一人衣角，相扶相跟，葛烨的脚就崴了，鞋子只好提在手上，好在沙滩踩上去柔软。“听！”导游悄声说。停下来听，一时间，我们毛骨悚然，汗毛倒竖。冉君赶快侧身紧紧扶住了，葛烨才没有吓晕倒。湖边不远处，一阵婴儿的啼哭清晰易辨，啼声悲悲切切，哭声凄凄惨惨，再辨之，似又与婴啼相别，有鬼气森森，越发可怖，若置身冬日旷野，寒风吹彻，有白狼低嚎。我素来胆大敢夜间独行，此时亦两股微抖，只紧扯了导游衣角。正惊慌思忖究竟是怎么回事，导游的手电突然闪亮，在湖边划出一道彻亮的白光，亮光歇处，是湖边一岩石，有阔嘴、双眼、扁额、光身、着黑鞋怪物盘伏其上，双眼白光森森，浑身绿光荧荧。手电一照，婴儿啼声骤歇，正欲定睛细看，怪物纵身一跃，不见了，只从一条山涧中传来“扑嗵”水声。终于清醒过来：刚才似婴儿啼哭者，莫不是国家级珍惜保护动物大鲵——娃娃鱼？正待问个究竟，导游手电光落在沙滩上：是一只遭遗弃的黑色破洗脸盆，倒扣在沙滩，几经水蚀，波状花纹尚完好。我走过去，一脚踢翻了。导游大惊失色：“当心咬你的脚！”话音方落，破盆子居然长了脚活了，缓缓挪动，刚一入水，极敏捷地飘然去了，似有八仙过海的神通。夜黑水深，顷刻间无踪无影。我这才醒神，方明白哪里是什么破盆子，一只正产卵的大乌鳖嘛！再看时，沙坑里早有了半坑拳头大的乌鳖蛋。

从沙滩回到宾馆，天已微明，赶快睡一会儿，明天还要向沔水源头进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