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景象

故乡景象
长满青苔的石头,唱歌的溪流,在梦里愈去愈远,像古筝的余韵,沉钝、缓慢而飘渺。故乡的桥,远远看去,镶嵌在一片开满淡紫色豌豆花的田野边,桥就在豌豆花的香芬里支撑着蓝天。那些没有忧烦的日子,白云一般地飘游过后,记忆开始隐隐作痛,凝固成一帧恬静而暖和的风景。
没有溪流的家乡,还算是家乡吗?我不敢想象缺少水的生活,我的记忆里蓄满了关于溪水的多种形态。有一条小溪宽不过三尺,横一块长木板就是一座小桥。是谁轻盈地过桥来了?被风吹起的裙角飒飒地飘起又羞涩的落下?还有一条溪沟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老远地望去,依稀是一群顽皮的男孩子在嬉戏打闹,溪水在闹腾中轻捷地左闪右躲,不时地会撞出一两朵小小的雪白浪花,那上面是有一座石桥的,陈旧而敦厚。
祖母的小脚,最适合走那种颤颤悠悠的杨木板桥,她的发髻上该是簪有一支湖绿色的玉簪?我听说祖父是个十分严肃的男人,他常常坐一乘“滑竿软轿”回到家乡,未进家门,老远就有人悄声传话:“大猫子回来了!”于是上下都惶惶然地噤了声。祖父的很多田产在家乡小镇的月河那边,一次次地过桥,祖父每年去那个盛产稻谷的村庄时,诗意的景象是否从未在他的视线里停留过?
我十分遗憾,我只在那个古朴的小镇住过不到一年的时间。虽然那时祖父祖母都已隔离在奈何桥的那边了,大户人家的威仪也已了无痕迹,但那段不算长的时光竟然替代了我对世间古镇的全部理解。喧嚣的街巷,紧挨的店铺,纯朴的乡音,翠绿的菜园,清澈的小溪,摇曳的杨柳,成片的毛竹,我的眼眸里深藏着那些青山秀水和诗情野趣,宛如深藏着一帧八大山人的淡墨山水,弥足珍贵。
溪和桥,布满生命的许多画面。想念与忘却,天涯与咫尺,甚至天上与人间。溪水是生命的源头,依偎着大山的峭傲,碧绿着纯朴的生机;桥是一种链接,因为有了桥,距离被忽略和省却,有多少相遇在桥上实现了?有多少思念依赖桥得以传递!我的许多亲人已在桥的那边了,因为桥,我想他们应该知晓我的思念,一如知晓我子夜梦醒时溢出眼眶的泪水,悄然落入故乡那一湾清澈地溪流之中。
记忆已经老了,我故乡的溪和桥也会老吗?我多想放逐我的思绪,去那片开满豌豆花的田野边,或静坐,或游走。那清清的小溪中依旧有小鱼倏忽浮游?小桥畔该有一两株老朽的枯杨,在斜阳里等待着宋词里的昏鸦?如果可以,摘一朵白云做漫天的纱帐,笼藏这一望无际的豌豆花,还有小桥流水,我愿从此堕入其中,哪怕化为一道虹,恬静地挂在天边。
刘敏写于2007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