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叫龙王潭，前年政府为与另外两峡并称为当地三峡，便以峡命名，叫龙王峡，所谓三生万物，三人成行，三木成森，都是要体现三的某个道理。潭在峡内，峡在潭边，其实说的是一个景区。

第一次到龙王峡，已是二十年前。当时站在龙王峡附近的农舍前，隐约听见闷雷的声响，觉得稀奇，山有夕阳，天有艳霞，如此晴朗天气怎么会打雷呢？再细听，雷声清晰了些，感觉是从跟前的山底下传来的，象雷声，也象压抑深沉的海啸。

龙王村人说声音是从龙王潭传来的。龙王潭是龙王峡石隙中的一个大水潭，说潭一直通向什么海，龙王常从海游向龙王潭，偶尔爬到潭边休憩，因此龙王潭附近的山都是空心的，人在山上劳动时，趴在地面侧耳倾听会清楚地听见地下的潮涨潮落，便是从什么海与龙王潭的通道传来的。

那次我听到了很多关于龙王潭的故事。比如：上世纪七十年代某人在龙王峡的堰边挖渠，抬起头突然发现不远处蛇一样的庞然大物，庞然大物在浑水田里游动，见人望他，也拿眼睛望着人不动，人吓得连滚带爬，回到屋向人说了所发现的经过后便又痴又哑了，根据那人的描述和祖祖辈辈留下的传说，当地人说是遇见了龙王；再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个外乡人到龙王潭赶喜事，事毕夜半三更人打着火把回家，路过龙王潭时，发现路上倒伏着一棵“大树”，“树”离地面有些高，那人腿没有跷过去，便从“树”底下爬过去了，来时路上并没有倒下去的树，人好生纳闷，便用火把凑近“树”看究竟，“树”竟悚然而惊，哧溜一下滑到外面的草丛里去了，第二天人讲给其他人听，其他人到所说的发生地一看，果然看见路边有草丛倒伏的痕迹，痕迹一直延伸到龙王潭；还比如：上世纪九十年代，有母子俩从龙王峡路过，孩子看见大树上有一朵红色的火焰闪烁不定，便举了弹弓打火焰，结果发现 “火焰”是从“龙”嘴里吐出来的，“龙”在大树上如惊弓之鸟弹起极快地游向了龙王潭。

我不敢断定人在述说中是否夸大其词，空穴来风，但这些故事确实是龙王村人家喻户晓的。因此我相信龙王潭是有龙的，对其所有的传说深信不疑，又将听来的故事复述与别人听。

第二次到龙王峡是之后几年的某个傍晚，我在龙王峡谷底的羊肠小路上穿行。走进龙王峡，天立时黑了下来，仰头看时，峡峰高与天齐，一只银盆大的月亮出现在东侧石峰顶上，照得峡谷石壁亮恍恍一片，峰顶月旁兀立着一棵虬杆髯枝的苍松，高古不可言说，湍急的水流注入峡跟一道黑幽幽裂开的石壑，雷一般地轰鸣，震撼着整个峡谷，同行的人说那就是龙王潭，路边不知名的树盘根错节，旁逸斜出，浓荫如墨，皆与别处不同，时冷风袭人，深邃幽静，放慢步子，竟不想离去，古人追寻遁迹山林的超然淡泊，大概是在此般良辰美景下的顿悟。之后我常常回想那个在龙王峡路过的夜晚，它恍如幻梦，高不可攀。

戊子年十月六日，为打发无聊的国庆长假，也是企图寻回久违的记忆，我雇了一辆摩的直奔龙王峡。以前龙王峡到通往子午路仅是一条十公里长的羊肠小路，龙王峡的人们进城只靠步行，现在小路正拓宽，路面设施趋于完善，尽管一路颠簸不已，龙王峡没我想象的远，待摩的司机说到了，我却怎么也寻不回记忆里龙王峡的印象，没有潭水的轰鸣，没有万仞绝壁，没有路边奇异的树木，只有石壁上那株虬曲髯枝的古松，证实它确实就是我曾经来过的龙王峡。奇怪的是古松不是我记忆中长在峡顶上，它仅仅是长在一面石壁的顶上，石壁顶参差靠后的地方又兀自生长出一座山峰，山峰高出石壁一倍，从现在的角度看，松树只是长在半山壁上。龙王潭边那道黑幽幽狭长的石裂痕虽仍触目惊心，但却毫无神秘美感，甚至显得贫瘠单薄。秋风起处，荒草萧树沙沙作响，给人更多的荒凉。我试着几次从坡地上走下去想探个究竟，却因山体太陡峭险峻，最终作罢。

我迷惑记忆发生那么大的偏差，说与司机，司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说现在修路已改了道，路过去是从谷底穿行，现在路已改到龙王峡的西坡上，也就是现在我站的位置，观察的角度变了，眼前的景象当然变了。我问怎么听不见龙王潭的水响，他说现在处于枯水期，龙王潭的水少声音小，而且我站的地方又背声。我想起伟大哲学家马克思说的一句话：“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你跪着看他们”， 大与小，高与低，美与丑，快与慢，远与近，世间万事万物本没有定论，皆是相对而言，龙王峡伟大与渺小，取决于人视觉的高低，过去是仰视，现在是俯视，移步换景，站得高才看得远，过去我是作了井底之蛙了，既如此，现在我看不见峡谷里的树也在情理当中了。

返途中一位正在修路家住龙王峡的爷爷知道我去了龙王峡，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龙王潭日呈五色，有人用竹竿试探龙王潭，深不可测。受此语启发，关于龙王潭的种种神秘之纱竟豁地开解，亮如灯昼。同一个草垛，在油画家的笔下却呈现出千百种姿态；同一个景点，因天时、地利、人生经历、文化修养和感悟不同，不同的摄影师拍摄出的作品和表现的主体也各不相同。太阳早中晚瞬时的光线不同，龙王潭呈现的色彩当然也就不同了。

查证关于“龙”的资料，解释为古人取蛇身鹰爪鱼鳞鹿角虾须马鬣牛耳龟眼等等十来种动物肢体特点复合而成的万兽百鳞之王，上可入天，下可入地，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属人们臆想中的图腾崇拜，代表美好的愿望，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因此我更相信龙王峡传说的是一只巨蟒。龙王潭通向什么海一说也不过是潭水在峡谷石壁间激起回音而使当地人产生的联想。

唐代禅学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第一重境是因人的单纯与无知，只看到事物的表象，深入不到事物的本质，山是山，水是水；第二重境是刚对事物有了一知半解，便自以为是，得意忘形，武断地给事物下结论，使原本事物扭曲或太过理想化，蒙上强烈的主观色彩，故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境乃是洞察世事后的大彻大悟，是返朴归真的最高境界。

以上亦正是我三过龙王峡的所见同感。

潭还是那个潭，峡还是那个峡啊！

  三峡之一西峡——之远古崖居（2007年5月摄）

淖，在我家乡是指山高处水发源的地方。沿大坝河的支流板溪逆流而上，峰回路转，约二十里，你会走到一个三水交汇处，选择左端源头最高的涧水继续逆流而上，涧声逐渐依稀，若有似无，草葩淖便到了。

草葩淖如一把带扶手躺椅的后靠，面南坐北，东面是山，翻山可到龙王潭，西面是山，翻山便到我的家乡。自我记事起，常见草葩淖的女人男人背着背篓挑着担从东边的山梁上下来，芝麻大的身影在那梁与天空的交接处一晃，象极一个黑色剪影，下了坡，两个迂回，半小时工夫，便跃然出现在我家门口。他们一般是到我们村辗米磨面或到银杏坝镇交兑公粮，或到银杏坝镇贩卖山货和购买日杂用品，经过我家门口必定要在院坝歇歇脚，喝点茶，谝谝咣子，笑闹一阵。草葩淖乃至整个板溪的女人是闻名大坝河的贤惠能干，个个斜襟的青布衣衫，齐耳的短发别两枚发卡，干净利落，笑声响亮。草葩淖的男人则显得稳重实沉，坐在一角嘴上撬一杆长烟袋默默地吸烟，半天焖出几句话，忆的却是过去的苦，说现在发明了机器，人再也不用整天地舂米推磨，说现在的人享福了，要不就说国家大事、海外战争，使一颗孩提的心觉得大人们的深不可测，世事的纷繁复杂。

我最喜欢板溪其中一个叫莲姨的女人。她长得最漂亮，身材最高挑，我一直觉得她是块电影明星的胚子，听说她本是城里姑娘，不知怎的要嫁到草葩淖，男人经常打她，她却死心塌地。她每次路过我家门口，总要从衣兜和背篓里掏出些核桃板栗给我们姐妹，然后把我们姐妹几个拉在一起说眉毛道眼睛，女子长女儿短，呵呵地笑。我的童年是缺乏声响的，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看山上和山下马路上走着的人影，猜着那是谁，盼望人影走到我家门口，但常常那些人影又走上别的岔路消失了，无端地失落一阵，也没有一件象样的玩具，最好的玩具便是把搓衣板当娃娃抱，都些都是近乎自言自语的，莲姨的热情和爱抚烤热了我单调寂寞的童年。

草葩淖女人男人跟周遭方圆女人男人的不一样，包括姑娘小伙子。草葩淖的姑娘个个靓美如花，小伙子个个高大帅气。在大坝河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有些不安份，服饰发型常常就赶着城市的潮流。比如城市刚流行西裤，莹姨的二女儿就会穿着紧身西裤，衬出修长的大腿和翘翘的屁股，悠闲地出现在城市的油马路上，脚上的细高跟鞋，也要来回穿着走过凹陡不平的山路，尽管脚被磨起泡，痛得龇牙咧嘴，见人还是喜颠颠的。城市流行灯笼裤，莹姨的二儿子便很快有了一条，我曾在夏日屋前的荷塘边看见那小子穿过一条，还曾见莲姨的小儿子用头油抹了头发，紫罗兰脂粉搽了脸，红忖衫打领带，领带在胸前一甩一甩的，故意到人前晃悠，香不可闻，脖脸形成黑白对比，大概偷用了嫂嫂的脂粉，他很快发现我们打量的眼神有些异样，赶紧从我们的视线溜了。

我小的时候也常常听见从草葩淖的山梁上传来孝歌和东拉西扯的流行歌曲。孝歌过去是家乡主要的唱曲，男人们总爱在一天劳动结束晚归或走夜路时唱唱，或是哪家死了人发丧坐夜时一展喉咙过把歌瘾，后来有了录音机，有了磁带，便有人崇拜起了歌星，学起流行歌曲，唱流行歌曲被家乡人认为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情，一般是年轻人才唱。山梁上的歌声常惊醒山梁下人们的睡梦，本村一个姑娘竟迷上其中一个唱歌的小伙子，时时等着歌声响起，长期彻夜不眠，得了相思病，谋划着与其私奔，终于有一天他们私奔了，因为女方的哥哥不同意妹妹嫁到草葩淖，草葩淖，鬼都能打死人的地方！草葩淖的小伙子令四里八乡的姑娘着迷，草葩淖的姑娘也令周遭方圆的男人们心慌，传出些风流韵事。

我十来岁时去了草葩淖，我的期末考试成绩单和寒假作业被家住龙王潭的同学代领，父亲知道后要我立刻去龙王潭把东西取回来，叮嘱我在中途草葩淖找蔡家莹姨带路。取回作业和成绩单走到草葩淖时天已擦黑，莹姨邀我去她家留宿。莹姨的家在草葩淖下面的山坳里，到她家院子时天已经全黑了，接着发生了之后岁月我时时想起的一幕，莹姨十二岁的小女儿见到母亲，从一个小土堆上面快步跑过来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抱怨母亲离开家怎么不告诉她一声，情景如同经历了死生离别，实际她和母亲分离不过三四个钟头，一定是她找不到母亲后有过种种猜测和揪心的挂念。草葩淖几乎见不到外来人，邻里乡亲眼睛里互相瞅着的是邻里乡亲，没有更多的人来分享他们的视线和感情，人们的活动基本都是围绕房屋周围打转，大概母女也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感情浓缩到一定的距离范围，成为亲人之间相依为命的依赖。之后我见过形形色色的悲欢离合，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激烈的相拥是因母女俩几小时的短暂分离。那夜我睡在莹姨家贴满了旧报纸和过时明星照的土墙里，竹影摇窗，夜声窸窣，仿佛之前我从来没有在山中真正地生活过。

那一年后的秋天我再次去了草葩淖，是和本村的一个女孩去捡拾野生板栗。这条路通往草葩淖山顶，我们翻过东边的山梁，便走上一条平坦的路，沿路两旁是密匝匝的橡树林，风一吹，树上成熟的橡子劈啪作响，纷纷落下，一路俯首可拾，走一里，可见几株柿子树，红通通的柿子挂满枝头，却并无人采摘，后来我才知道，象这样的果实草葩淖野生的太多了，草葩淖人口稀少，无人采摘，那些果实便在树上自生自灭了。再走，树林后面猛地出现人家，莲姨已笑吟吟地站在院门口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到她家坐下。莲姨的家是刘曹两姓人家合成的大院，清一色的石板屋顶，石板院坝，院落里有高大的梨树，金灿灿的果实挂满枝头。莲姨从屋里捧出各种果实招待我们，又说让我们寻着声音找到她山上犁地的儿子，一直往前走，说哪里的板栗最多。草葩淖的人家不养狗，除开鸡叫虫鸣，风声雨声，便是这罕有的人声，我们的到来使莲姨和整个山谷显得活泛起来。我们急着上山，走数十米，便见成片的草甸，虽是初秋，却是二三月的嫩绿，一把能掐出水来，草甸后面是原始丛林，丛林里随处可见站着或者倒下去老死枯朽的木材，以及成熟的八月瓜洋桃梨等野果，数不胜数。我第一次见到房屋与原始丛林如此接近，像进入一个童话世界。那次我们满载而归。

有一天，我突然发觉东边的山梁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那些令人盼望的身影，也极少有草葩淖的人到我家的院坝上闲坐，山梁上也不再响起歌声，听说板溪有人购置了辗米磨面的机器，草葩淖的人再也不用翻山涉水走十几里地到这边的村子辗米磨面了，也不用再给政府交兑公粮，草葩淖的姑娘小伙子大部分外嫁或在外地作了上门女婿，或者外出打工，再也不想回去，草葩淖只剩下莲姨莹姨等一些年长的人，她们守着树木和庄稼，很少出门。

二零零二年春节回家，我和母亲等几人去了草葩淖，一是想登山游玩一番，二是想在草葩淖的山上给一些亲友通电话，那时我家乡的通讯设施尚不完善，手机电话基本收不到信号，但草葩淖地理位置高，手机信号常是满的，另外去草葩淖还可以顺路到莲姨家买一些山货，特别是莲姨家的核桃个大皮薄瓤实，价格又比市面便宜大半。我和母亲等几人刚走过最后一棵柿子树，发现莲姨已迎在院门口了，大概我们在树林里的说话声早惊动了她。我们买了她几十斤核桃，她又送了我们每人满满一木头印子，此时不仅仅是物质的交易，更多的是一种情谊的交流。到她家屋后打完电话返回路过她家门口时，她执意要留我们吃晚饭，我们担心回家天色太晚，执意要走，她不答应，揪住我不放，我怎么说她就是不放，我挣脱跑了，她在后面追，便追边笑着骂，约一里，到了上坡，她知道追也无果，便回去了。

二零零三年春节回家，我和母亲又去了草葩淖，莲姨照例已经笑吟吟地迎在门口，我们照例去莲姨家买了核桃，莲姨照例送了我们每人满满一木头印子。临走时她又来揪我留我吃晚饭，我跑了，她照例在后面追，到了上坡，她知道追也无果，便回去了。前些年，我家从老屋迁走，离草葩淖较远了，家乡的通讯设施也已完善，没必要再去草葩淖的山上打电话，又因长期在外一年难得回去几次，便没机会再去。莲姨给母亲捎话说给我留了核桃让我去买，母亲去买了一些，回来发觉核桃的质量大不如从前，一些发霉，一些空心。母亲说草葩淖的人几乎走光了，莲姨成了真正的山大王，核桃板栗、还有她每日用木柴作饭烧下的木炭，她全部收获储存起来，然后再背进街巷售出，每年要收入上万元，还有她自己熬糖再加工做出的核桃花生芝麻糖块，在县城大受欢迎，很多人每年早早就等着买，因为她的糖块货真价实，服务态度又好。莲姨成了富婆，先后资助儿女们在城里买了房。

近些年西部大开发，实现了村村通大路，户户通大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从大坝河口通向板溪，因为草葩淖的人口太少，修路成本太高不划算路便只修到草葩淖脚下，但勘矿人员在草葩淖发现矿藏，一个矿老板出资将大路续修到草葩淖山顶。现在莲姨可以在家门口坐着摩托或机动车直接到县城作生意。

为保护自然生态，去年政府号召耕还林，鼓励扶持山上的住户迁移到山下，形成村镇。我不知道莲姨是否已成为其中搬迁的一员。

从乡村到城市，是社会发展衍变的趋势与结果，世上本没有城市，住的人多了，便形成荒野间的集镇，形成城市。因寂寥而眺望，因僻静而民心淳朴。在万人拥挤和市声嘈杂的城市街头，我们的感觉神经逐渐麻木或漠然，再也不会对身边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我甚至抗拒着人群，朝相反的方向行走；因为恋爱、工作、社交抑或新生的家庭，我们的感情被瓜分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暇去顾及路边一棵开花的稗草；偶尔翻出角落里被遗忘了几年的棉质狗熊或一枚发亮的别针，却又重新塞回原处，我怕它们占据我拥挤的空间，虽然那些玩意在童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我常常想起草葩淖，梦见草葩淖，及至后来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境，草葩淖，成为我亦真亦幻的记忆。

听说莹姨的小女儿远嫁它方，已为人母，几年不回娘家一次。草葩淖当年的姑娘小伙子大部分已融入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不知是否还象当年一样为一件新衣服一个新发饰费尽心思，是否还会为一个小小的花边而编织出绮丽的梦。又一个冬天到了，不知莲姨是否还象往常一样站在她的院门口倾听林子外的动静，渴望着人声，是否还会象往常一样卖了核桃再笑吟吟地送人满满一木头印子!?

细雨潇潇雾蒙蒙，

一路踏秋南岭行。

深山农家寻野趣，

滴水茅屋奏奇声。

巧手烈女烹美味，

健步樵夫抒豪情。

笑语响彻云天外，

哪管暮色夜来风。

2008.10.19于秦岭

我望见他的孤独和忧伤

在虚构的水下

满城的灯火一派通明

鱼群惊退

静得象马匹消逝的草原

只留下空空的大殿

空空的王

王独自饮酒

王静静睡眠

醉生梦死

抑或醉死梦生

只有空空的大殿

空空的王

只有他亮如灯火的孤独和忧伤

 “那是一盆什么花”？她问 。

循着她的目光，我看见窗外二楼的阳台上有一个花盆，花盆中的小树枝繁叶茂，深绿的叶丛中盛开着一朵红灼灼的花。 
       “是芍药吧”！我说。 
       “芍药的花期没有那么长，已经开了好几个月了”！ 
       “那就是月季”。 
       “月季花朵没有那么大”。 
       “是柚子！？” 
       “是花，不是柚子，柚子长得慢，它开出来就已经那么大了。” 
        “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了，在寒冷的冬天，我没有见过那样鲜艳的花，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也是带着疑问的。 
         她望着窗外，目光逐渐迷离起来，象进入一个遥远的梦境。

她已经八十一岁了，一年前开始卧病在床，没有生育过，身边只有小他几岁的老伴照料她，老伴因为在台儿庄战役中大腿受过重伤，加上年事亦高，父亲担心老头对老伴照料不周，又担心他们身体突然出现意外，便嘱咐我每个周末过来探望他们。她是旧社会典型的裹脚女人，脚常感染发炎，我每次过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扶她起来给她洗澡、洗脚、修剪脚趾甲。
         “自从后面那户人家阳台上的花开了，她就有事情干了，整天地望那花，脾气变好了，病也好了大半，住了几十年，也知道邻居们姓什么了。”老头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花，开了大半年了，确实好看”。
         “后面那栋楼是两户人家合盖的，一户姓陈，一户姓谢，两家各有一个女子，一个叫小陈，一个叫小谢，两家阳台中间有个隔板，小陈有时在隔板这边叫“小谢”，小谢有时在隔板那边叫“小陈”。她说。
         “我分辨得出她们的声音，小陈是个亮嗓门，小谢性格温顺些，小陈和小谢每天下班时我听见她们哼歌，你们都年轻那，就象我年轻的时候。”她接着说。
         “这个春天真长啊，外面的桃花开了吗”？她问。
         “开了”！我说。“漫山遍野都开有桃花，白的、粉的、红的”。桃花开了，我知道这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好象非常热衷于春天，说到花花草草的事情她的眼睛就开始发亮，整个人气色也会好起来，总有很多的话想说，便哄她。 

因为要去学校上晚自习，给她洗完澡后我便匆匆地离开了。
         再次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问：“山上的桃花谢了没有”？
         “没有”，我说。
         “这个春天真长啊，阳台上的那朵花也没有谢。”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企图把身子往起靠。
        我将她扶起来靠在被子上，她的精神显得格外好，说：“后面楼上的小谢找对象了，很晚的时候他们还在阳台说话。”

我说“哦”。

她说：“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很美，很多人追求我，那年春天我在河边洗脸，他突然递给我一个手帕，让我擦脸，他长得很俊，是个军人，我擦完脸把手帕系在我的大辫子上回家，路过街道的时候，两旁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我看，我就那样羞羞答答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我说“哦”。
      “他给我写了很多封信，写了半个月信后我和他在小桃林里见了面，那一年桃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艳，我一直跟着他，在桃林里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消磨了整整一下午”。她说着，脸上竟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随部队走了，我送她到路口，这些年桃花都没有那一年桃花开得艳啊，他说来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就会回来娶我”。

“再后来呢”？我问。

“再后来他一直没有回来，我嫁给了你现在的爷爷”。

她一直絮叨着她的恋爱时光，语言慢慢地含混了。医生说她的癌最多能活八个月，现在已活了一年半，是个奇迹。

我再次去探望她的时候，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打点滴，一个医生慌乱地给她量血压，“花，花……”她嘴角嗫嚅着，气若游丝。医生说她一直说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说她可能说的是后面阳台上的花吧。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辨认着我的脸，吃力地说，“花，我想赶在花谢之前看一眼桃花，花谢了没有？”。我说花还没有谢，后面阳台上的花不是都开得好好的嘛！医生说她已经昏迷两个小时了，清醒点她就说花，她好象很爱花啊。“花还没有谢！？她说着吃力地望向窗外那个熟悉的地方，那朵红灼灼的花在金色的太阳余晖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相信了我的话，闭上了眼睛，眼角淌出两道浑浊的泪痕。 

我最后一次去探望他们的时候，她的房间是空的，熟悉的床不见了，也没看见她，一个不详的预感笼罩着我，我惶恐不安地问老头，老头半天才认出我弄懂我的意思，他似乎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变得又聋又迟钝，人也消瘦得不成人形，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那张脸是粗造的、僵硬的，巨大的悲凉袭上我的心头。老头说，上次我来探望他们后的没几天，老伴病情恶化，他已无力照顾，便由她河南老家的侄儿接去赡养了。 
         我快步跑到她家的屋后，看见谢陈两家的阳台上端放的不过是一株塑料盆景，而那个给了她整个春天希望的花朵不过是一只被风挂在盆景上的红色塑料袋。

二十天前，正是万木扶苏的春天，听说她在桃花初绽的路上微笑着睡去了，再也没有醒来。

2007年4月初稿

                                       2008年11月改稿

认识陈忠实老师，缘于《西安之窗》。那是2004年冬，我在《西安之窗》杂志作编辑，因有个文学园地栏目，向陈忠实老师约稿。

为了表述清楚，我向陈忠实老师特意写了约稿函，寄了一本杂志样刊，另外把我的几首小诗附加在信封里，请他指点。信寄出去没几天，我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陈忠实姓名，突然接到这样的电话，我有些紧张，陈忠实老师的声音和我在书上见到他脸的气质一致，他的脸是黄土高地上的沟沟壑壑，他的声音便是黄土高地上酝酿了几千年的醇厚绵长，洪亮而略带沙哑，有低沉的穿透力，他说你是某某吧，说我的约稿函他已收到了，然后一直夸奖我的字写的不错，因当时办公室几人用一台电脑，业务繁忙，约稿函和诗歌我选择了手写。然后他说《西安之窗》这个杂志名字取的很不错，说栏目也很大气，要好好地办，然后他说有一篇关于中条山的稿子，要我几天后去取，又说他把我的诗歌已经推荐到《延河》了。当时向陈忠实老师约稿时我同时给另外几位文学前辈也发了同样的约稿函，但都是泥牛入海，没有回音，此时我感觉到一个文学前辈对文化事业及文学青年无私的关注和扶持，心里油然而生出崇高的感动。

半个月后陈忠实老师打电话来要我过去取稿，他因有事外出稿子放在省作协的门房里，我过去取了稿，却未能和陈忠实老师见上面。稿子是陈忠实老师给徐剑铭、张君祥等人合著《立马中条》一书写的序，其中有一段文字是：“我很感动三位作者以如此激扬的文字，书写了这一段史实；我很感动他们背着行李，自费进入中条山，踏访那场战事的知情者时所付出的艰难和忠诚。他们终于把这一场几乎被淡忘几乎被淹没的史实钩沉出来，注入这个民族的血液，也注入这个民族的现实的记忆。作为杨虎城将军、孙蔚如将军和西北军将士的后人，也是一次精神的洗礼和灵魂的慰籍”。 陈忠实老师曾在约我过去取稿子的时候电话里说有人说抗日战争陕西人没有出力，他说那种说法是极端错误的，《立马中条》揭开了一段陕西人民舍身抗日的历史事实，陈忠实老师用感激的心情为作者写了序还将这样的序文投稿到杂志，他是想将这一历史和民族精神发扬光大而尽力的，不但充分说明了一个文学大师对文化事业的理解和推崇，更映照出了一个文学大师博大的人格和胸怀。

又是一个月后，陈忠实老师打来电话，说我的几个诗稿已被《延河》采用，问我多大年龄，我说奔三了，开玩笑说老了，陈忠实老师呵呵笑了起来，说还年轻的很嘛，说象你那样的喊老了我那样的不是老皮得要跳楼了。陈老师的轻松幽默令我和他通话也少了些拘谨，感觉到一个立体的令人可敬可亲的老师、长辈和益友。

又过了几个月，我在外面和人聚餐，因现场嘈杂聚餐完毕后才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一翻是陈忠实老师打来的，我打过去解释了一下没听见电话的原因，陈忠实老师说用我诗稿的《延河》杂志已给我寄了样刊，问我收到没有，我说收到了，陈忠实老师说收到就行了。他那样大名鼎鼎的文学前辈屡屡主动给一个无名小辈打电话，而且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事情作得这样有头有尾，令我感激，也令我有些受宠若惊。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路上走着突然翻手机时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一翻全是陈忠实老师打来的，我偏偏那天把手机开成了静音，当时懊悔得直吐舌头，把电话回过去，陈忠实老师很生气，说每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要电话干啥！陈忠实老师问我《延河》寄来的稿费收到没有，我说收到了，陈忠实老师说收到就行。通电话之前我在路上走着的情绪有些低落，陈忠实老师的电话使我有些温暖起来，在孤单漂泊的路上，抑或困顿失望的时候，有人在关注着我，给了我继续走着的信心和勇气。我想，人最可怕的不是没有话说，而是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人倾听。还有陈长吟老师义务为家乡作的汉水网站，为家乡的文学爱好者提供了一个交流展示的平台，这些文学前辈对新人的激励提携常使我感怀在心。之后几周内陈忠实老师又打了一个电话，问我稿费收到没有，大概是他事情太多，已打过电话他忘了。

转眼便是2005年冬天，《西安之窗》创刊即将一年，想在满周年时庆贺一下，邀请名家提写贺词，我邀请了老陈忠实老师。陈忠实老师在接到我电话一周后要我去作协取贺词。那天间歇地下着雪，很冷，我到作协后，陈老师正在办公室等我，听到敲门声，他过来开了门，陈老师比我想象的魁梧高大，步伐健朗，脸上虽然刻满皱纹，但却富于力量和朝气，比书面上给人的印象要年轻许多。我说陈老师你和书上的不一样，陈老师说怎么不一样，目光犀利有神，有深刻的洞察力和探究意味，使人不敢久视，我怕他以为我是在奉承，看透我的五脏六腑，看出我的粗俗肤浅，破坏我留给人的好印象，或者我本身是个胆小拘于言谈的人，便避着他的眼睛说你比书上的年轻啊。陈老师从信封里打开了贺词，说看看怎么样，上面写的是“开窗启户，接纳新世纪之清风”， 打开古老封闭的城门，接纳新世纪之清风，或许正是陈忠实老师对刊物出自肺腑的期盼和祝福。我怕打搅陈忠实老师，没作过多的闲谈，道了感谢拿着贺词匆匆离开了他的办公室。那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地和陈忠实老师言谈。

之后不久单位举办一个活动的开镜式，我电话邀请陈忠实老师，陈忠实老师知道是陕西百县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寻宝活动后，爽快地答应了。开镜那天，陈忠实老师如约来了，那天是一个外景，我没去现场，只在电脑放映的胶卷里见到陈忠实老师。我也经常在一些活动的台下看到台上站着陈忠实老师，也经常在一些活动的台下没有看见台上站有陈忠实老师，在我看来，这些活动总会因为意义的大小而权衡他是否出现，陈忠实老师既是名人，全国范围内一定有许多的活动邀请他参加，他从不摆名人架子，不盲目参加，也不随意拒绝，而是有选择性地参加一些他觉得对社会有意义的活动，他的人格使我对他更加敬重。

之后我又几次向陈忠实老师约稿，又受领导指示邀请陈忠实老师给领导的一位朋友即将出版的书提写书名，这些，陈忠实老师从未拒绝，每次都爽快地答应了，而且每次都是尽快办好。办好他便打电话过来说稿子放在什么什么地方，让我过去取。取领导朋友的书名时，他诙谐地在电话里说：我把“陈忠实”三个字写得很大，不是要我的名嘛！对于屡次三番侵占陈老师的劳动果实，我无以回报，只偶尔在逢年过节时给他发一条问候短信。一次过节，我给陈忠实老师发一条祝福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陈忠实老师问我是谁，我才想起来，我换手机号了，短信里却忘了附上我的名姓，陈老师说手机号换了？！问我在哪里，我说在车上，在回老家的路上，他问我老家在哪里，我说了，陈老师说刚才发的那条短信内容写的非常好，但他不会写短信，只好把电话回过来。我记得当时短信的内容有两句是：赠人玫瑰，香我手臂。

第二次与陈忠实老师面对面交谈是2006年夏天，我给他送一部单位编撰出版的《西安通典》，史志类的，觉得这样的书籍对他写作查资料或许有点帮助。电话约时他说下午五点钟送到作协他的办公室去，他在那里等，当时已近四点，我还在外面有事，需回单位拿书，担心往返时间来不及，便说五点钟赶不到，他说五点后他也有事外出，说那就晚上七点钟把书送过去，说晚上八点钟他在作协还与其他人有约。家乡的一个老作家因景仰陈忠实老师的大名，和我一起去拜见了陈忠实老师，那个作家也是即将出书，拿着厚厚的书稿，希望陈忠实老师能给他的书写个序，另外提写一下书名，去之前我给陈忠实老师打电话征求他的意见，陈忠实老师在得知同去的是一位为家乡作出巨大贡献的作家后，便欣然同意了，说只是不要占用他太多的时间。那天晚上陈忠实老师穿一双凉拖，屋里没开空调，白色的衬衫豁开几粒扣子，显得有些疲惫，我们到后，他连忙起身去泡茶，看见水还没开，他说他也才赶到办公室。陈忠实老师连声说送他的《西安通典》好，迫不及待地翻着看。同去的作家说了来意后，陈老师说写序没有时间，说只要不嫌他的字写的臭，提写书名是可以的。他说每天要收到五湖四海各地寄来的书稿请他写序，写序须把作品细细研读，他说要给每个人都写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了。看得出，陈忠实老师是个非常直爽的人。之后陈忠实老师为家乡的那位作家提写了书名。

我与陈忠实老师同住一城，随时可能会呼吸到同一个空气分子，同一颗微小的尘埃，而他是大家，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我常常告诫自己不要给他添麻烦，因为他是个忙人，有许多的事情要作。我只有默默地祈祷他健康、平安、快乐，因为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祝福了；只有踩着他的脚印，在文学的道路上一步步奋蹄前行。

他的人品学识是我学习的榜样。

 1.

     曲江池遗址历史文化景区的恢复，不单纯是对历史记忆碎片的修复和对历史真实信息的保护，它不只是“制造（文化/历史）地理”的单一过程，也不是城市功能物理意义的添加。主题性的文化人文生态区的建立，实际是对这座城市性质的根本改造，昭示的是我们这座城市后现代空间的一种崛起。当代城市化的原型，不只是梦幻景色的存在，也不完全只是为了展示颇具诱惑力的消费方式，同等重要的是，由多种文化编织出的差异性与多样性的空间图案。曲江池遗址公园便是西安城市现代进程中的这样一朵奇葩。
水满花千树，池边丽人多。 

———摘自杜爱民《从曲江到大唐》 

                                     2.

来到曲江池遗址，你只能想像。

因为这里没有废墟。没有让你刻骨铭心的耻辱需要凭吊。林立的楼群极不可待蚕食荒芜，绿草在10月仍绿的耀眼，我们嗅不到荒野的味道，就象我们猜不透美人的年龄，看不见老者的白发，现代科技让我们有足够的自信，恢复它盛唐时的繁华。你有多大的想像，它将有多麽惊人的表现。

这里是免费公园，没有多少长安丽人，青涩的学生恋人在长椅拥抱接吻,如果不小心碰到扶手,长椅的"呻吟"是钢铁粗鲁的声音,后现代身体首要的一个感觉接受。池边扶老携幼的城市居民和流动人口在逗引鸭子过来合影,鸭子们在水泥作底的池子里习惯游人的面包饼干,奉献它们的丽影和白天的悠闲,夜晚的芦苇远远达不到憩息包容。没有皇亲国戚到这来显摆富贵，这里暂时属于平民。高尚的别墅区和高尔夫球场已经作好圈地。虢国夫人和杨贵妃的幽魂，也许会在公园上空飘荡的唐诗宋词里复原。长安丽人们可能晚上会过来喝啤酒吃烧烤。

3.

     天气不错，曲江来留个影。我的“专职摄影师”受训二十几年，从在兴庆公园拍135黑白片开始一直挣扎在业余水平。主要原因是模特要求“麻袋上绣花”，不谈构思，不谈艺术，只要求把模特拍漂亮，挽留易逝的青春。模特拍摄时可以放松精神,可以饰天真、可以多露点,可以训斥,可以提要求,可以争吵,可以扔相机，可以随便删除不美的---最后留下自我感觉良好的。
     昨天总会成为明天的“废墟”，好在有影像的保存，那些美的瞬间是时光的恩惠，也是回首张望的凭据，留待我们在昨天的“遗址”上去收拾流落在前夜的美梦。

              2008.10.25       西安  曲江

                作者：雪狐

我和她的相识有些微妙，2007年5月只有我俩在汉水文化网做博客，因汉水文化网可以自由注册，不用后台审批。那时我刚刚接触网上博客，注册成功找了个练习做博客的空间。

我们因汉水结缘，象一条江中翻腾的两条鱼，互相试探，互相猜测来路。

我网名雪狐，她网名诡谷，一段时间感觉汉水文化网古灵精怪的，但我们写的文字都很传统，都是游记、乡情。虽然冷冷清清，但互相欣赏，鼓励跟帖，也搞的是兴趣盎然。

她来自石泉鬼谷岭，一个发源智谋有些神秘的地方。令人联想丰富，是取意鬼谷岭还是那个价值连城的元青花大罐“鬼谷下山”呢？从站点介绍得知她属八○后，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西安之窗》主任编辑、《西安通典》史志编辑、中国慧谷艺术网总编辑。在省内、外刊物发表作品十一余万字。

她介绍家乡的风景，发图片，把铜钱峡、燕子洞拍的美写的美，文字成熟，文笔优美，让我很是佩服,同时也感动她对故乡的深情。

迷上文学，必是对自身一种叫“写作才华”的东西有了发现和自信。茫茫人海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我比她长十几岁，生活基本定型，写字纯属刚开始的业余爱好。她在这个城市从事与文字有关的工作很多年，文学方面的经历和见识比我多。她说她最爱看贾平凹的书，以前曾开过书店。我相信她看过很多书，有很好的文学修养，从她驾驭文字的功夫和对书画的品评就看的出来。

去年国庆假期，行者风度和我们相约去了石泉中坝大峡谷，因时间关系没去成她的家乡——鬼谷岭风景区，小小遗憾。

在石泉的那个晚上，她说构思一个长篇小说很久了，准备动笔。这让我又佩服又怀有一丝淡淡的妒意。毕竟写长篇是要占据一大块时间和精力的，还要有绝对自由支配的条件和创作激情，这些她都具备。我望尘莫及。

才女是需要呵护的，因亲近了缪斯而与众不同。

我不知道她在城市拥有多大的空间，也不清楚是否有真心爱她的人，她的自尊和骄傲让我无法开口打听，或施舍所谓的帮助和同情，她其实比我坚强。

石泉回来，我们用一串数字连着牵挂。偶而发个短信问候，彼此很少见面。我每天上网会先到她的博客逛一逛。看到她的诗和外出拍回的照片，知道她去了铜钱峡又去了黄杨河。文字流露出隐忍的爱情和淡淡的忧伤。后来又得知她生了一场大病，亏了妹妹的照顾才痊愈。我默默祝福着她，希望这一切都化做未来长篇小说里拨动读者心弦的篇章。

果然，沉寂一段时间后，她将网名改为“谷掩”，一部三十三万字的长篇小说《玫瑰阳》已具雏形。从前序和引子来看，是一部吸引人的小说,她写道：

如果城市是一座村子的向往

那么没有性的爱情不知是否还有希望
人、动物与自然进行着微妙的生存辨证
玫瑰阳，或许只是一个传说，一个理想
记录的，仅仅是一段历史

玫瑰阳，一个理想，一个古老不朽的传说，因为人们心中闪现却又隐忍的爱情，或者因为远方那些想起来就不可名状的忧伤。

      我像期盼一个新生儿那样，又担忧又兴奋又自豪。为陕南女子的聪慧灵气骄傲，为一个女子的文学梦感慨，她还年轻，前程远大。

     石泉这块土地神奇，自古人杰地灵。古有一位写传世奇书的智圣鬼谷子，将来出几位才华横溢硕果累累的作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期待《玫瑰阳》早日问世，让我先睹为快！

           2008.10.5     西安含光苑 

作者与谷掩

    银杏金黄，秋风送爽，2008年10月25日西安首届女诗人诗歌朗诵会，在西安美院南侧美丽的院子成功举办。此次活动，由《诗选刊》下半月杂志社和陕西海成置业有限公司联合举办。分别来自陕西，山东，北京，广东，四川等地的女诗人杨莹，谷掩，三色堇，花语，李之平，桑眉，白芳芳等登台朗诵了自已的作品。在场的男诗人秦唐，韩彬，吕虎平，周东坡，王九城，黄海，王琪，辛酉以及行为艺术家何理分别朗诵了各自喜爱的女诗人的作品。现场观众中，朗诵高手刘苑，廖琼等也纷纷登台朗诵，为此次朗诵会增色不少。朗诵会中间穿插的陶艺抽奖活动，由诗选刊下半月主编周公度剪彩，将次此活动推向高潮。 
    朗诵会现场座无虚席，被邀嘉宾和诗人的情绪都很激动，朗诵会在主持人南阳子精彩的台词和插科打诨下，井然有序。歌手马松精彩的吉它弹唱，使会场始终洋溢着一种祥和的浪漫。他弹唱的一首《北京，北京》赢得了大家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来参加此次活动的，还有诗人路南，画家韩三之，书法家冯亚军等等。 
    诗会中间，收到陕西省作家协会党委书记雷涛，陕西省作协副主席阎安，陕西省作家协会秘书长王芳闻的贺电，他们充满诗性的语言，让大家感到温暖。诗会结束后，大家共聚晚餐，把酒言诗。10月25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它激活了这个秋天，使古长安深厚的历史沉积，更具诗性。

八十年代中期，我、小廖、小李、小谢是持派遣证，同时分配进民航陕局一套单身宿舍公寓的，我们家都不在西安市。

四个女孩子彼此心照不宣打探家庭状况后，悄悄松口气。除我是小县城来的，没有农村女孩。大家从学校生涯得一共识：一些农村考学出来的女孩子，肩负太多压力，自尊又自卑，出人头地信念坚定，往往和我们这些不思进取，沉迷诗歌小说的城镇女孩不合群。

我们在单位按时上下班，踏实工作，没有野心，典型的乖乖女。最时髦的购物点是西安骡马市的服装一条街，太花哨的也不敢穿；最爱看的电视剧是台湾《昨夜星辰》，四个女孩子会结伴定时敲邻居双梅家的门，她家有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日本的，很清晰。最喜欢的女作家是台湾的张晓风、三毛、席慕容；最爱听的歌是邓丽君的歌；最大的愿望是旅行结婚。

那时没有“小资”一说，我们是男孩子眼中理想的结婚对象---贤妻良母型。没多久，宿舍就热闹起来。单位的热心大姐们纷纷来做媒，一些托各种关系认识我们的小伙子，勤快地帮我们修理宿舍水龙头、换灯泡、修自行车。四个女孩子膘着劲儿，又矜持又想早点风光嫁出单身宿舍，却生怕选错对象没谈成坏了名声。

我们拒绝来访闲谈的大姐小伙子同事的理由是要看书。诗歌散文小说只是个调味品，让我们在男孩子面前增加一点淑女气质罢了。心里渴望浪漫的爱情又小心谨慎。

冬日的夜晚，四个女孩子围着1000瓦的电炉子吃火锅，轮流读诗歌散文。张晓风和她的德在红地毯的两头深情相望，席慕容和丈夫走向布鲁塞尔开满鲜花的老教堂，三毛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布置漂亮的沙发。我们在大白菜、土豆、粉条的翻腾中思念着朦胧的“他”。

窗外有几个单位的帅哥在弹吉他。年年有新分配来的女孩子他们都献殷勤，一个也抓不住。保留节目成了传统节目。原因是他们太花心，我们崇拜的琼瑶阿姨终于嫁给了平鑫涛。

天空有夜航的飞机轰鸣,女孩子放开嗓门高声念着席慕容的诗：

我们置身在极高的两座山脊上

遥遥地彼此不能相望

却能听见你温柔的声音传来

云雾缭绕  峡谷陡峭

小心啊  你说  我们是置身在

一步都不可以走错的山脊上啊

所以  即使是隔着那样远

那样远的距离

你也始终不肯纵容我  始终守着

在那个年轻的夜里所定下的戒律

小心啊  你说

我们一步都不可以走错

……

    窗外的吉他声渐行渐远，情歌在《迟到》的旋律中散了。

小李、小廖和我都喜欢席慕容。我们从各种杂志中搜索她的信息，那时没有电脑，没有百度搜索，我们从张晓风的文章里知道这个有蒙古族王室血统的女子：画画、写诗、欧洲游学、结婚、生儿育女，在台湾石门乡下有一幢开满荷花的庭院。我们想像一个长发女子在夏日荷塘感知莲的心事，在欧洲的街雨中滴落乡愁，拥在爱人怀里该是怎样的动人，作为女人该是多麽圆满的人生。

我们喜欢席慕容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在婚姻里找到了诗意的爱情，这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

三年后，我们三个喜欢席慕容的女孩子在24岁生日前，分别嫁给了三个长的不帅、个子不高、一穷二白的傻小子。他们中选的唯一优势是用情专一，痴心绝对。

二十几年的时光印证，三个女孩子在婚姻里笑过、哭过、闹过，将如花的容颜熬成明日黄花，但我们相信了席慕容的话，世间真有一种爱情：绝对的宽容、绝对的真挚、绝对的无怨和绝对的美丽。

喜欢三毛的小谢至今仍留在那个宿舍，她选择了独身。

我无法说清楚文学和生活潜在的关系，但我有一天在马未都先生的一句话里豁然开朗：生活才是文学，可文学不是生活。

席慕容是我们那个时代将文学与生活结合比较好的范本。我们有幸选择席慕容，接受了她的指导。

今夜的灯下，我再次翻开席慕容的诗，她长长的青丝在诗里变白，声音却清丽缠绵如往昔：

他给了我整片的星空

好让我自由地来去

我知道  我享有的

是一份深沉宽广的爱

在快乐的角落里  才能

从容地写诗  流泪

而日耀的园中

他将我栽成  一株

恣意生长的蔷薇

而我的幸福还不止如此

在他强壮温柔的护翼下

我知道  我很知道啊

我是一个

受纵容的女子 

2008.10.5       西安含光苑

搬出陈年两个，权当存稿

                                 生如夏花

                                                                                樊大牛

    去年回西安，她说要尽地主之谊，请我吃一顿，我说我可是真吃，她说，她也不是假请，那我还能怎么办啊？
    八一宾馆对面有一家老马家羊肉泡馍馆，坐在那里，我才有时间和机会近距离的观察她，面如满月，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闪的动。尤其是那一根根睫毛，并没有用一种什么胶水拉长了，却朴素、清雅的令我入神。我真想说一句，：“您的睫毛真美丽。”话都到了嘴边，有吃了一口羊肉泡，嚼了嚼，连话一块儿咽了下去。我害怕，因为我这直白而通俗的赞美，会令她受惊。西安的羊肉泡真好吃，后味特别的悠长。
    后来，在网上看了很多的她的诗，夹杂在海子的中间，我一直怀疑她是把自己的署了海子的名字，因为那些诗不分高下我觉得，这种怀疑是无端的，因为我作画有时也署齐白石的名字。以心路历程观照，海子是旷远的，切于思想的；她是忧戚的，切于情绪的。
    那天在办公室大家现场作画，我们一帮人在这边围着画案热闹，我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另一个角落默默的喝东西。端起来咕咚咕咚的是一种喝法，小口小口的呷是一种喝法，漫漫的品是一种喝法，一口一口的啜是一种喝法，有一口没一口的是一种喝法，端到口边沾一下嘴唇是一种喝法，西安的孙厅长告诉我舌头在里面蘸一下是一种喝法，这几种喝法她全不是。她是在品咖啡的苦，还是茶叶的涩？她是在尝冰糖的甜还白开水的淡？反正是用一个长柄小勺子在一勺一勺的舀。杯子是那种很结实的厚瓷，勺子在杯子上碰出了些很清脆的声响，我知道了，浓睡难消残酒，她即使在帘卷西风时也有心事，她即使在人群中也很寂寞。就写了一幅字，“放胆文章拼命酒”送给她，希望她快乐起来，生活平常起来。
    后来，院长发现我的衣襟上溅了很微小很微小的几点墨，就坚持要为我买一件，我坚持说不必要，身上有颜料墨点才象个画家，我走路都能挺直腰板，韩院长执意不许，派了她立刻下楼去办，大编辑跑路，这是我穿过的最奢侈的一件了。现在都用红绸布包了几层，在箱子底下珍贵的收藏着。
    有个哲人李宝华的父亲说：“下象棋最能锻炼人的智慧，”在网上我就找生如夏花杀过几个回合，第一盘她赢了，第二盘我输了，第三盘我连悔带拖延也没能赢。美丽的生如夏花真象一个足智多谋的指挥员，这种聪颖的女孩，棋琴诗画样样精通的女孩，真能带给人很多的灵感。在她面前，我早就败了，片甲不留落花流水。
    因为心灵寂寞而写诗，因为写诗歌而愈为凄苦，我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她称我牛哥哥，牛哥哥老在自责，因为我曾无数次的抨击了她写诗。散文长于抒发，诗歌长于内敛，人在做一个梦时，活在一个梦中，那是多么的温馨，多么的怡然自得，连梦也做不成了，连梦也要被唤醒，那将是多么的残忍。一个夜晚，我大悟之后，即对她的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谈了很多对诗歌的想法，我知道，以她的性格、敏感，一定没有放弃诗、没有停止诗、没有改变诗，果然，她说：“我想印一本诗集。”这种惊世骇俗的执着令我颤抖，我说：“印吧，需要什么我支持什么。需要金钱我的钱袋子里有多少都可以匀给你，需要关系我储备的社会资源都可以全动员起来，我能帮点什么？”她说：“不需要帮什么。唯一需要的就是在我听到的消息中，知道你生活的很好，那就可以了。”哇，我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毛主席有句：“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泪挥顿做倾盆雨。”老杜有句：“漫卷诗书喜欲狂，直下洛阳是襄阳。”王维有句：“来日欹窗前，寒梅着花未？”古今大约也就殊途同归了。
    我琢磨过她的名字，自做主张将三个字中的两个改动后给她说：“这样用字不行吗？”她说：“不，太女性化。”一个含苞未放的小蕾蕾，一个豆芽菜般的嫩芽芽，却拒绝女性化的特征，这令我惊骇。她要抗击什么？她要防备什么？她要坚守什么还是要成长什么？这个要强的孩子啊。
    有时，会从眼前走过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我就会想起生如夏花，想起她的勺子在结实的厚瓷上，碰出了清脆的声响。
    有很多次，她发短消息给我：“快看中央某台某栏目。”十几年来我基本不看电视，立即蹦进后院让房东调到某台某栏目，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一个骗子满中国骗画家，落网后正在交代。一次是靠近云南的贵州某县发生泥石流，武警战士正在抢险救灾。因为正是这个地区出产印章石料，她曾向我介绍过，讨论过如何去开发的项目，我是一时兴起的几句大写意，有心的她竟在火速之间将有关的信息反馈了回来。吉祥的大公鸡有五德，头有冠文也，足有羝武也，敌敢斗勇也，食相呼仁也，时不误信也，你能说这个姑娘占了几个也呢？
    对诗，女人，金钱，我其实是门外汉，敬而远之。相信这些玩意其实是火，玩不好就自焚了。好女人其实就是诗，就是一把钞票，她需要调子明快，需要情绪昂扬，需要以高尚的情操感染人，需要以先进的文化引导人，简浅显的地说-------
扯远了，返回来看她的诗：“ 妹妹无尽地忧伤 /似有话说 /在如诗的两岸 /现象和损失的两岸 /幽香的花朵开满一地 。”这是何等的眷眷之意，在形象的构筑之上，一个丰富的人物和意象无限延展。正象一个作家评价的：“生如夏花的诗写的灵动，跳跃，潇洒和流畅，像纯酒散发着凝重和醇香，耐人寻味。”
    我觉得她的评价是客观的公正的。是一种充分的理解和内行。人患不知，非患不识。
    我热情的推荐她的诗，推荐她以诗观照生活的不屈毅力。不敢说提着诗这块砖头来敲击文坛的玻璃门，只希望她在收获诗的同时也收获了生活，在收获生活的同时也享受了活着的诗意。     
                                                                                                       2005.2 

 樊大牛素描

  蒋书平

最先知道大牛，是他“风雪夜行”的网名。同事三下两下，将风雪夜行大名敲击到我的QQ